我没有回头看那座被绝对零度定格在核心区边界的冰雕。
左手衣兜里的老式按键手机传出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我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,粗糙的塑料屏幕边缘,凝结出了一圈毫无规则的白霜。这是黎夜透支逻辑核心爆发后,在物理层面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实痕迹。
靴底踩在冻得发硬的灰白地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风雪的呼啸正在迅速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。
常霆跟在我的右后方。他弓着背,宽大的肩膀死死扛着那具沉重的黑铁巨棺。舒微被他用破布条绑在背上,脑袋无力地耷拉着。常霆每一次喘息,都会从牙缝里喷出一团带着灰色冰渣的白气。没人说话,这种压抑的情绪在死寂的空气中发酵。
[支线剧情线切换]
十几公里外。
宗渊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散发着红光的高维杀毒板。屏幕上那行“未找到目标物理接收端口”的报错提示不断闪烁。
他用手指烦躁地扯了扯那条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,嘴角抽动了两下。
纯物理的死锁,无法被纯粹的权限代码解析。宗渊没有耐心去推演怎么溶解一块没有网络接口的冰块。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庞大的观测站轮廓。
他放弃了正面突破,手指在杀毒板上滑过,发送了一连串复杂的牵引代码。周围那些被冰墙阻挡的残存乱码兽潮,开始调转方向。它们迈开僵硬的步伐,顺着外围的荒原狂奔,试图从侧翼的防线薄弱处进行包抄。
[视角切回]
随着我们逼近那座庞大的金属观测站,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彻底的改变。
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。半空中飘落的不再是积雪,而是密集的、相互交织的红蓝代码扫荡线。这片区域已经被主脑级的生物电扫描接管,不存在任何死角。
舒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。
她后颈那块生锈的金属接口周围,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黑色。那根直连主脑的物理导线,在大范围的红蓝扫荡线下,被强行注入了海量的探测数据。
“滋滋——”一股明显的烤肉味混杂着焦糊的电子元件味,从常霆的后背飘散出来。
常霆抵在黑铁巨棺边缘的右手,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灰败的死气。但这种透支已经逼近了龟息死印的极限。死气刚一接触到舒微后颈的高温,就被迅速消耗。防线眼看就要崩溃。
“大佬,还要走多远?”常霆的声音哑得发干。他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,双腿打着颤。
“坐标负X73,Y109,直线距离四百二十米。”我看着前方,语速平稳地报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。
我必须用这种绝对的精确来掩饰此刻极限的战术压力,避免队伍产生退缩情绪。
常霆没有再问。他猛地闭上嘴,下颌骨发出的脆响在嗡鸣中清晰可闻。他硬生生咬断了自己的一截舌尖。大量的鲜血混杂着极其浓郁的死气,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。他的胸膛在这一刻停止了起伏,心跳被他强行压制到了假死临界点。
这股浓稠的灰败死气死死糊在了舒微的后颈上,勉强压住了那令人胆寒的焦糊味。但常霆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。
侧翼的兽潮前锋已经扑到了近前。两只体型庞大、浑身布满灰绿马赛克的高阶冰尸,张开尖锐的前肢,直逼常霆的面门。
我的大拇指在衣兜里狠狠按下老式手机的方向键。
一股极其低频的杂音顺着手机外壳荡开,精准切入了那两只冰尸的运动逻辑代码中。它们的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卡顿。
借着这个空当,我欺身上前,双手扣住其中一只冰尸的颈椎部位,利用重力势能猛地一拧。刺耳的脆响中,它的颈部数据被折断。我顺势将其躯体砸向另一只冰尸,两只怪物撞在一起,倒在地上化作报错乱码。
但杀戮阻止不了数量的堆叠。更多的乱码怪物从侧翼涌出,封死了常霆护着舒微前进的去路。
就在防线即将被冲破之际,一直紧紧贴着常霆胳膊的桑祈,突然松开了手。
她那具因为缺乏算力而极度透明、边缘频频闪烁着马赛克色块的残缺躯体,冲出了保护圈。
“如果连泥土都是代码编织的骗局,至少我保护你们的这一秒是真实的。”
桑祈的声音不再是含混的杂音。她迎着涌来的灰绿兽潮,张开了双臂,解开了自身数据结构。
她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限制的逻辑陷阱。最先接触到她的怪物,瞬间被她体内残缺的报错逻辑同化。
底层清道夫程序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冗余数据。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。没有任何挣扎,桑祈连同那大片兽潮前锋,在一瞬间被强行删除。
白光散去,桑祈彻底消散了,地上只留下那本粗糙的泥土账本。
常霆呆呆地站在原地。他弯下腰,捡起那块沾满泥土的石板,紧紧攥在手里。他彻底放弃了在这个世界能敛回一具全尸的幻想,眼神变得犹如死水一般平静。在给舒微输送寒气时,他用长满冻疮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兜里那本粗糙的泥土账本,试图留住最后一点并不存在的温度。
由于清道夫的大范围删除,周围的红蓝扫荡网出现了一个持续几秒的物理盲区。
盲区出现的瞬间,一个穿着长裙的身影如幽灵般踩着残存的乱码现身。
姬冰萤赤着双足,脚踝上沾满了数据残渣。那张曾经充满神性光辉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病态的狂热。
“楚寒,求你赐予我哪怕只有一瞬间的,真实的终极痛楚。”她看着我,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发颤。
我眼底没有任何波澜,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。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,我猛地起脚,靴底结结实实地踹在她的胸口上。
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踹飞出去。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砸向了前方那座高耸的视觉监控矩阵中心。
姬冰萤体内残破的痛觉核心遭遇强冲击,彻底爆裂。极其高纯度的数据流,混杂着她神经深处爆发的痛苦,在矩阵中心轰然炸开。
外围的红蓝监控网在这股高压数据冲击下疯狂闪烁,随后彻底熄灭。姬冰萤在那片耀眼的光芒中,含笑化作了飞灰。
外围防线彻底瘫痪。我带队走过了那片废墟,踏入了零号观测站内部大厅。只是,大厅深处,牧苍早已布下了高阶死局。
